第1章 蓝墨水与松木香

九月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，在温南枝的课本上烙下一道金边。

她把英语课本立得高高的，透过书页间的缝隙，目光悄然飘向斜后方。

裴沉舟正低头写物理作业，腕骨搭在草稿纸上，钢笔尖沙沙划过纸面，在雪白的纸上留下工整的公式。

这是温南枝高二开学的第三周。

自从班主任调整座位，把她调到裴沉舟前排，她就养成了这个偷偷观察的习惯。

少女的心事像春天的藤蔓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疯长，缠绕着关于少年的每一个细节——他总爱用黑色中性笔，笔帽上系着枚银色的枫叶挂坠；校服袖口永远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；就连低头时发旋处新生的碎发，都让她看得心跳漏拍。

“温南枝，英语周报第三版的答案借我抄抄？”

同桌林小满的声音突然响起，惊得她手一抖，课本“啪”地砸在桌上。

温南枝慌忙去捡，余光瞥见裴沉舟抬头看了一眼，又很快垂下眼睫。

她感觉脸颊烧得厉害，连耳垂都泛起红晕，胡乱把周报推给林小满，“自己找，别碰我错题本。”

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时，温南枝故意磨蹭到最后才起身。

她知道裴沉舟习惯等教室人**了再下楼，这样她就能在走廊上和他“偶遇”。

果然，当她抱着水杯晃到门口，正撞见少年收拾书包的身影。

裴沉舟的动作很轻，把课本一本本码进帆布包，连拉链拉上的声音都几乎听不见。

温南枝假装看窗外的梧桐树，等他从身边经过时，深吸一口气。

带着雪松气息的洗衣液味道掠过鼻尖，她数着他的脚步声，首到那抹白色校服消失在楼梯拐角，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。

这天下午的数学课，温南枝又走神了。

她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，思绪却飘到早上裴沉舟早读时的声音。

明明是普通的课文朗读，从他嘴里念出来，却像山间溪水般清澈。

正想得入神，突然听见数学老师喊她名字：“温南枝，上来解这道题。”

她手忙脚乱站起来，碰到了桌角的墨水瓶。

深蓝色的墨水在木质课桌上蜿蜒成河，眼看就要漫到裴沉舟的课本上。

温南枝慌了神，抓起草稿纸就去擦，却把墨水抹得到处都是。

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，裴沉舟己经抽出几张纸巾，越过她的肩膀轻轻按压在墨迹上。
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温南枝结结巴巴地道歉，不敢回头看他。

少年的手指骨节分明，指尖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，她能清楚感觉到他的袖口擦过自己的手臂。

裴沉舟没说话，只是把吸满墨水的纸巾团成一团，扔进垃圾桶，又从书包里拿出备用草稿纸递给她。

“用这个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飞什么似的。

温南枝接过纸时，发现上面己经写了半道物理题的解题步骤，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体。

她攥着草稿纸回到座位，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。

放学时分，暴雨突然倾盆而下。

温南枝望着窗外发愁——她没带伞，而妈妈今天值夜班，根本没法来接她。

教室里的人渐渐**了，只剩下她和还在整理竞赛资料的裴沉舟。

雷声在云层中轰鸣，她抱紧双臂，缩在座位上看雨幕中模糊的操场。

“你没带伞？”

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她一颤。

裴沉舟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，黑色书包斜挎在肩上，手里捏着一把黑色长柄伞。

温南枝点点头，又慌忙摇头：“我等雨小一点再走。”

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。

裴沉舟沉默片刻，把伞放在她桌上：“给你。”

温南枝瞪大了眼睛：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
少年的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脸颊，又迅速移开：“我家近。”

说完转身就走，白色校服很快消失在雨帘中。

温南枝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伞柄，望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背影，突然想起早上打翻的蓝墨水。

此刻她的心，就像那片被晕染开的墨迹，再也恢复不了最初的纯白。

而裴沉舟转身时耳尖泛起的红晕，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，如同少女心事，藏不住，也忘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