乞骨为刃

1、
腊月的护城河，冰碴子割人。
我站在桥头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夹袄，
风一吹，骨头缝里都在打颤。
“跳啊！怎么不跳了？”
身后传来哄笑声，几个纨绔子弟骑在马上，
为首的那个穿着绛紫色锦袍，正是定远侯府的三公子。
他扬着马鞭，朝我啐了一口：
“沈蘅枝，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，就你这副丧门星的模样，也配进我们侯府的门？
我兄长压根没看**，是你自己死乞白赖贴上来！”
我没回头。
桥下的水黑沉沉的，泛着腥臭的气味。
岸边的柳树光秃秃的，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，像一只只枯瘦的手。
三个月前，我还是江南沈家的大小姐。
三个月后，我爹死在诏狱，我娘悬了梁，
我一个人千里迢迢**投亲，却在侯府门口被拦下来，那人隔着门缝扔出一句话：
“沈家犯了事，我们侯府不沾这个晦气。”
我没哭。
眼泪早就流干了。
“跳啊！”
三公子的马鞭抽在我背上，**辣的疼，
“你不是要死吗？死给我们看啊！”
我闭上眼睛。
然后，纵身一跃。
——
水灌进耳朵、鼻子、嘴巴，冰冷刺骨，像无数根**进肺里。
我不会游泳。
我也没打算活。
但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，一只手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。
那只手很凉，骨节分明，力道大得惊人。
我被拽出水面，趴在冰冷的石阶上，剧烈地咳嗽。
“想死？”
声音从头顶传来，低沉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我抬起头。
逆着光，我看不清那人的脸，只看见一袭玄色的斗篷，和斗篷下摆绣着的金色蟒纹。
蟒纹。
那是……
“九千岁驾到——”
尖细的嗓音划破空气，我身后那群纨绔“扑通”跪了一地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九千岁。
当朝司礼监掌印太监，权倾朝野，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。
也是他。
那个把我爹送进诏狱的人。
我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不知是冷，还是怕。
一只靴子停在我眼前。
“抬起头。”
我缓缓抬头。
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，眉目冷峻，眼尾微微上挑，薄唇抿着，似笑非笑。
可我在意的不是这个。
我在意的是——我见过他。